东北老街白天行人稀少,新疆阿拉山口虽有三千户籍却住着近一万七千人。这些对照揭示了当下中国人口流动的现实:迁徙浪潮已不可逆。最新摸底显示,全国1865个县中有87%面临人口外流,许多县城的青壮年持续外迁,净流入率转为负值。但人口并非消失,而是在重新聚集——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凭借完备产业链与就业机会持续吸纳人流,中西部的强省会城市则凭借资源与政策吸引大量人口,靠近大城市的近郊县亦成为热门定居地。
人口走向并非偶然,而是由制度和财政机制长期塑造。以常住人口为基准的公共服务供给改革,是决定下一阶段流向的关键变量。当前国内常住人口城镇化率已达约65%,但以户籍统计的城镇化率仅约47%,换算后约有近三亿人在城市生活却无对应城市户口。这一庞大人群在未来十年的人口流动中具有决定性影响。文件提出要以常住人口为依据,完善教育、医疗、养老等公共服务的配置,把城市资源真正配给在城常住的人群——一旦落地,将引发长期深刻的社会变革。
回顾我国城镇化历程,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以工业化先行为特点,90年代中期之前大量工厂布设在乡村或城郊,推动工业化快速推进,但城市配套建设滞后;第二阶段是由土地财政驱动的城市快速扩张,1998年住房制度改革后,城市靠土地出让快速扩张城市“硬件”,城市规模在不少地区迎来爆发式增长,城镇化速度一度超过工业化;如今进入第三阶段,关注点从“建厂”和“建城”转向“人融入城市”的服务匹配,强调让长期在城的人享有完整的城市公共服务。
长期以来,户籍制度的束缚使得大量外来务工者即便在城市长期工作、购房或成家,仍难享受教育、医疗、养老等全面公共服务,导致大量留守儿童和空巢老人等社会问题。以成都为例,常住人口从十年前的约1400万增长到如今约2150万,新增人口中大量为外来流入;北上广等大城市的常住人口增速也远超原先规划,显示人口向优质公共配套集中是长期趋势。
制度演变中的另一根主线是财政体制的重构。1994年分税制改革后,中央集中了更多税源,地方可支配财政空间被压缩,但土地、房产相关的收益仍为地方财政重要来源。由此形成以低成本征收农村集体土地、转为国有建设用地并通过出让获取收入的“土地财政”闭环。尽管中央随后对大规模征地和耕地红线加强管控,土地财政的历史影响仍对地区发展路径与吸纳人口的能力产生深远影响。与此同时,征地补偿长期以农业产出标准计价,远难以反映土地转为商业用地后的巨大升值,造成农民难以分享城市化带来的财产性收益。
综上,人口大迁徙在制度与经济结构的共同作用下已成定局:就业与公共资源集中的地区将持续成为人口流入地,而改革以常住人口为基点的公共服务分配、调整土地与财政激励,将决定未来人口在区域间的重新分配。对于普通家庭而言,打破城乡二元带来的阻隔、获得更公平的公共服务与财产权益,是他们在新一轮迁徙中最迫切的诉求。
发表评论